我們一直在等待的那個男人

by DO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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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起來看到Lou Reed過世的消息,起先是愣了一下,後來才慢慢回過神,在上班的途中不斷想著The Velvet Underground的音樂,帶著感傷的情緒進辦公室,我已經知道這一天不會是完美的一天,但仔細回想又有哪些日子是呢,就另一方面來說The Velvet Underground的音樂也是為了世上所有的不完美而存在的。

我一直沒有很深入的去聽Lou Reed的每一張個人專輯,對他的了解大多是網路上的資訊,沒有親眼看過他,親耳聽他唱過歌,跟他最強韌的連結是聽了無數次他的前樂團The Velvet Underground的四張專輯。可能跟大部份的人一樣,一開始對搖滾樂產生好奇都會去依照前人所說的經典去聽或是依照媒體的必聽榜單從第一名開始找來聽,而VU的第一張專輯一直都在前幾名,「這張專輯真的有這麼屌嗎?」還在讀高中的我不信邪的在網路上找來聽,印象中好像聽到前面幾首就關掉了,心想:「好奇怪的音樂啊,只有第一首是正常的吧。」接著就找別的專輯來聽了,那根香蕉還沒被我剝開就這樣先被拋棄了。但奇怪的是,隨著音樂越聽越多,我還是不時會回過頭去聽VU的音樂。當整個搖滾樂的概史在腦中系統的建立起來後,每次聽VU都會找到一些樂團向他們學習的地方,並且會發現前一次沒聽到的細節。隨著年齡數字的增長,聽VU的音樂一直能讓我體驗到其他樂團所不能帶來的東西。

比起其他六零年代的樂團,VU的音樂走得很前面,在現在聽起來他依舊不像是屬於某個年代,但又跟他們自己的年代以及紐約這座城市相互連結。對我來說VU的意義在那時早已經超過一個樂團,在Andy Warhol的製作下它更像是一個藝術計畫,以及工廠工作室裡那些人們的一場前衛演出,我現在不會用一個偉大的樂團來形容VU,我比較喜歡稱它為一個偉大的計畫,因為他包含的是那群人們的記憶,Lou Reed和Nico的合作、〈Femme Fatale〉中美麗頹廢的Edie Sedgwick、〈Candy Says〉裡被禁錮在男人身體的Candy Darling,當然Lou後來在他自己的歌曲〈Walk on the Wild Side〉中也向工廠的明星們再次的致敬。

把香蕉剝開,Lou的歌詞描寫的大多是關於藥物、性慾、性別認同、暴力以及不存在道德的故事,但很有趣的是他在寫情歌時會讓我覺得「愛」是他唯一的道德,即使他的歌曲如此放蕩、變態、扭曲、充滿噪音,但所能感受的都是同一個命題,在生命的虛無之中是否還有支撐人所活下去的意義,是否還有一點「可能」,我猜想Lou在晚年抓到了那一點「可能」,心想,如果還存在那就奮戰下去吧,也許他早就不是當初的那個男人,他選擇做出了不一樣的選擇,就像〈The Black Angel's Death Song〉這首不具意義的歌詞所寫:

The myriad choices of his fate
Set themselves out upon a plate
For him to choose
What had he to lose

Lou在〈Venus In Furs〉歌詞中所表現出那種變態的詩意,我想很難被後人給超越,這首歌也是VU音樂的精華,Lou緩慢敘事的唱法,特殊調音的吉他刷奏、John Cale持續嗡鳴的小提琴聲、Maureen Tucker陰沉的大鼓敲擊,閃亮的皮靴、鞭打的鞭子,將性虐待化為一首詩歌。當中最美的一段莫過於是:

I am tired, I am weary
I could sleep for a thousand years
A thousand dreams that would awake me
Different colors made of tears

每當疲憊時,我總會想起這段歌詞,幻想著沉睡千年又被千個夢給喚醒,悲傷的流著各種顏色的眼淚,這首歌像是一個人類最深層的幻覺,即使是幻覺但聽起來卻如此真實,一種在愛欲底下的犧牲之美。

當人們不斷說著,聽了VU的人都會組起樂團,沒有VU就沒有現在的搖滾樂等等的,彷彿聽VU對他們來說是一種「酷」的象徵,但VU的音樂對我來說是很悲傷的,因為裡面所包含的是在那個時代下的靈魂們所做出的掙扎以及無所適從。在當時對比愛與和平的反戰嬉皮們的確是特立獨行、象徵著紐約骯髒的角落,但我不會用「骯髒」這個詞,因為這個骯髒很多時候都不是表面上所看到的那樣,用這些表面的形容詞並無法足以去概括一群靈魂。

Lou Reed一直都是搖滾樂在等待的那個男人,也是我們一直在等待的那個男人,如同等待藥頭的到來,給我們打上強力的一針,即使他走了,這個藥效並不會消失,它將會持續千年,化為一個真實無比的繽紛幻覺。

by pbl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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