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9.15 DIIV @ The Wall, Taipei

by DO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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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為DIIV第一次在台灣的演出會受到颱風的影響而取消,但還好颱風在登陸前來了個大轉彎,這場演出得以順利舉行,DIIV主唱Zachary Cole Smith在演出時也提到了颱風,可見他原本也預期強勁的風雨會是表演時場外的景象,不過實際的情況卻是間歇性的小雨,可能讓他有點期望落空。DIIV在首張專輯《Oshin》的聲景一直給人一種風雨欲來的感覺,以Motorik節拍加上流暢Jangly的吉他旋律如同形塑出洋流般不斷規律波動的意象,這也是我覺得他們音樂中美妙的地方,來到現場中,他們的音樂在透過擴大機增幅,同樣的感覺更是被放大了好幾倍。

看到投射在舞台布幕上斗大的米老鼠圖案馬上就噴笑出來,這DIIV還真的是童心未泯啊,當布幕一揭開隨即可見此次的演出陣容,主唱Smith不意外的穿著寬大的T-shirt,吉他手Andrew Bailey頂著紅帽子,吉他兼鍵盤手Colin Caulfield穿著棒球衣,貝斯手Devin Ruben Perez一如往常的全身黑色裝扮,可惜這次鼓手Ben Newman因病不克前來參與巡迴演出所以找來Tommy Gardner來代打。開場曲〈(Druun, Part II)〉是一首不折不扣的Krautrock曲目,迴響效果的吉他聲響跟著Motorik節奏滑行在眾人的耳膜上,此節拍毫無違和銜接著第二張專輯的同名歌曲〈Is The Is Are〉轉換為一種更為灰暗情緒,迷幻程度速升,Smith低吟著詞句彷彿快要墜落到夢的深處。

〈Follow〉前奏的旋律性太強,所以一聽到馬上就勾起了對此旋律的記憶,雖沒有明顯的主副歌但即使歌曲的旋律很單純情緒卻很深。吉他手Colin在歌曲間不時用剛學會的台語來搞笑,還不斷講著”Taiwan numberone”、「哪裡有大麻?」,而Smith則是模仿美國警察逮捕人時舉槍的動作,對眾人喊著”Freeze”,幽默的表象與跟他們的歌曲呈現一種反差感。相信〈How Long Have You Known?〉應該是大家最熟悉他們的一首曲子,單純的旋律只要聽過一遍就能琅琅上口,當旋律一出整個場子全都熱絡了起來,畢竟這不是一首太過悲傷的曲子。

在演奏〈Dopamine〉前,Smith問大家”Do you like drugs?”然後又隨即說”My answer is no.”,〈Dopamine〉是一首關於Smith上癮海洛英的曲子,現場漩渦般的吉他音牆具現了整個人在藥物影響下後陷入無底洞的感覺。「你是個悲傷的人嗎?」Smith又問了臺下的大家,從〈Oshin (Subsume)〉中你彷彿聽到他獨自陷落在悲傷的情緒其中,他無時無刻都在等待洪流將他沖刷進海洋中,對這個世界毫無眷戀。

〈Mire (Grant's Song)〉算是DIIV歌曲中其中一首比較後龐克走向的曲子,一種藥物使用過後情緒上的戒斷症狀,一種由高潮結束到失落而轉化成的憤怒透過間斷的吉他巨響來找尋出口。對於表演下半場的曲目的印象比較沒有這麼深刻,只能說感覺就像微風般沒有像上半場有不少情緒比較深的歌曲,一直等到他們的名曲〈Doused〉出現,曲子由貝斯線領頭後加上緊湊的鼓拍與明亮的吉他旋律,全場都跳躍在這樣扎實無法喘息的節奏上。

安可曲翻唱了低傳真音樂人(Sandy) Alex G的〈Judge〉,鼓手Tommy瞬間成為薩克斯風手與Colin互換位置,算是意外的驚喜,因為完全沒有想到還有這樣的組合。整場演出以〈Wait〉來做為尾聲,在等待颱風卻沒有颱風的夜晚為DIIV在台灣的首次演出劃下句點。

如同〈Oshin (Subsume)〉開頭那一句”Uh fuck the world”也正是他們的態度,不管這世界有多爛多讓人沮喪,我們還是能從吉他音樂得到救贖。當你正覺得這世界爛透的時候在經過一個多小時DIIV的搞笑外加噪音轟炸下,接下來人生的路好像還可以繼續走下去,走下去。

by pblue

Fuji Rock Festival 2017

by DOPM
--We're floating in an indigo dream.

從Fuji Rock回來台灣將近一個禮拜了,心好像還是丟在苗場。趁我這魚腦一般的記性尚未消退,趕緊寫下一些這次單獨旅行的感想。

大致分做三部分記錄這次的旅行,想到哪裡就寫到哪裡:

(一)Fuji Rock生存指南

在出發前一個月才開始認真準備行李,在網路上瘋狂搜尋各類參戰心得,這才驚覺自己在七月底原來是要去日本山上健行順便聽團,只好認命踏進登山用品店。懶人如我今年直接向旅行社報名自由行,若是之後要露營可就更麻煩了。

行李清單絕對不能遺忘的是防水裝備,其他衣著簡便舒適即可。聽說過去三年Fuji Rock降雨極少,需要帶上墨鏡、防曬乳,今年卻一次把過去的雨水全都補足了,我整整穿了兩天半的雨衣雨鞋,特地帶去的底片機也只在第一天派上用場。

山裡的天氣變化莫測,手機防水袋、雨衣一定要放在隨身包包裡。會場門口雖然有大型商店,但突來的雨勢會讓人措手不及。雨衣可以挑選透氣功能好一點的,才不至於在跳舞的時候覺得悶熱。兼顧防曬防水功能的帽子也非常實用,不怕驟雨濺濕頭髮。

至於鞋子,帶雙雨鞋備用為佳,或是乾脆穿雙登山鞋。第一天穿了KEEN的水陸兩用涼鞋,心想就算下點小雨也萬無一失,但卻忽略了這鞋根本無法抵擋爛泥......晚上只能痛苦地一路走回民宿。幸好在前夜祭就購入了一雙野鳥協會的雨鞋,第二天換上鞋子走路的瞬間自覺是世界之王(不誇張)。但這家雨鞋的鞋底較薄,再鋪上一層鞋墊會舒適許多。

另外,苗場在冬天是滑雪勝地,夏天入夜之後比想像中還冷。裡面穿件防風外套、外面罩上雨衣可以稍微抵擋涼意,或直接去攤位點杯燒酌暖暖身體。酒精是音樂祭必備,現場許多攤位都有販售啤酒或清酒,也可以自己偷渡一點上山。

椅子則是另一個聽團必備好物,在山裡淋雨走上一天真的、真的很累。現場隨處可見各樣花色繽紛的折疊椅,有些人會帶上兩張椅子,一張隨身攜帶、方便在會場各處休息,另一張導演椅則用來在舞台前佔位。

不過,Fuji Rock畢竟是一個到處可以用Suica買到生啤的音樂節。或許美麗的會場帶點Woodstock的嬉皮氣氛,但這終究是個適合讓東京上班族、小家庭歡樂度過週末的布爾喬亞場合(?),臨時採買裝備其實並不困難。真要遺漏什麼還是可以在現場買齊,只是需要排上好長的隊伍。

打理好基本裝備之後,在山上聽團一切隨遇而安。我在第一天還為了沒有盡頭的雨勢感到頹喪,但後兩天就習慣踏在泥濘和雨水裡跳舞的感覺了。人類的生存韌性大概就是如此。難得可以從台北的繁忙工作中喘息片刻,不妨悠哉看待現場的各種驚喜吧。

(二)2017在苗場都聽了什麼

臨行前下載了官方的app,方便排程。發現今年想聽的團多半集中在第三天,簡單排了每天兩三個必聽的大團,心想聽團節奏就保持寬鬆吧、隨機發現一些新音樂也不錯。後來印證這樣的策略十分正確,因為舞台之間的距離遠到讓人想哭。想在白舞台、綠舞台的擁擠人潮之間趕場,可能會落得兩頭空 [註1]

Fuji Rock的音場極好,沒有什麼特別可挑剔的。我熟悉衝到舞台正前方、和樂迷擠在一起搖擺的聽團風格,此行卻也有不少時候是在離舞台較遠的地方靜靜聆聽,好似整片山林都是環繞音響,特別是在全場最大的綠舞台。
第一天先買票搭了長長的纜車,來到此行最喜歡的舞台Day Dreaming,這也是三天來唯一天氣尚稱晴朗的時候。現場有彈吉他和小朋友說話的動物人偶,裡面大概是一個努力和外界熱烈互動的大叔吧,挺有趣的。再往山坡上走個幾步,就能看到有人在帳篷裡放歌。當時遇上的DJ是 JUZU aka Moochy,第一次在山裡聽電音感覺奇妙。

晚上聽The xx,新認識的朋友在綠舞台後方山坡佔了好位置。接連聽到〈Intro〉、〈Crystalised」兩首老歌,整個人就融化了。新專輯聽的不熟,但〈I Dare You〉這首現場十分迷人,連旁邊小孩也跟著音樂扭動。附帶一提,Romy Madley Croft說話的聲音超級性感,內容就算有點敷衍樂迷也沒關係。

Gorillaz滿厲害的,現場只能用霸氣形容。看到偶像Damon Albarn現身雖然興奮,但對整場演出仍然沒留下特別驚艷的印象,可能因為第一天實在太疲憊的緣故......還是默默希望之後會邀來Blur啦,拜託。

第二天嘗試走完東邊的舞台,跑到NGO Village、Field of Heaven閒晃。路過白舞台聽了幾首10-FEET,雖然是完全陌生的樂團,但自然就被會場氣氛感染跳了起來。

回到綠舞台、擠到前三排聽The Avalanches,在現場跳得很開心。嘻哈、電子、各種音樂元素交融在一起,配上剪得極好的老畫面影片,是非常完整的演出。聽了現場只想回頭好好重聽他們十七年前發的《Since I Left You》。

最讓我驚喜的一場是Cornelius。本來只知道Flipper's Guitar,沒想到小山田圭吾的音樂這麼有趣,是前衛又聽來順耳的電氣。可惜沒聽到小沢健二,無法與之比較。之後可以再繼續研究日本大叔這幾年的新作。

好久沒碰迷幻搖滾了,紅舞台的Temples音樂挺對胃口的,聽來特別懷舊。但為了趕場沒能聽完。

臨時決定專心聽綠舞台的壓軸Aphex Twin,放棄在遠方的LCD Soundsystem。這是場互動性很強的演出,看著聽眾的臉映照在舞台上非常有趣。雨勢在音樂正高潮的時候突然變大,突來的雨水把頭髮都濺濕了,自己卻還是踏著泥濘開心跳舞,真是滿難得的經驗。當時心裡只閃過ㄧ個念頭,「人生畢竟還是挺好玩的」,真是謝謝Fuji Rock。

第三天早上先去泡溫泉,因而錯過了Real Estate。和買午餐認識的日本朋友一起聽了Shugo Tokumaru,充滿各種樂器聲響的曲子頗有童心,叫人忍不住微笑。樂器公司的社長是特別嘉賓,帶著神奇樣貌的樂器上台。白舞台似乎有種日本主場的感覺,聽眾特別熱情呢。

接著是紅舞台的Slowdive,此行最為期待的樂團。幾乎是一聽到Souvlaki裡的歌就淚流滿面了,那是大學時期反覆聽著的專輯呀。滿場都是奇異的藍色光線,像是搭上〈Souvlaki Space Station〉的列車,經歷一趟把身心都交付給音樂的太空旅行。這次的歌單雖然沒有大家都愛的Alison,但有〈When the Sun Hits〉和〈Crazy for You〉,已為此感到心滿意足。

跑到白舞台聽Bonobo,現場好聽到嚇人(電音形容詞貧乏)。之前只是把專輯當作寫稿和做家事的良伴,沒想到full band實力如此堅強。如果說Tycho現場有種色彩繽紛的流動感,聽Bonobo大概就能感覺曲子的碎拍在血液裡竄動,無法抵擋只能隨之起舞。

下一場移動到綠舞台聽Lorde。不怎麼熟悉她的音樂,但現場實在挺不錯的。本想在椅子上稍微休息一下,結果還是跟著曲子跳了好久。Lorde和觀眾說了非常多感性的話,還說 "I'm always obsessed with someone"(哈哈),是個真性情的女孩呀。

抱著朝聖心情去看Björk。不過連跳了一天實在太累,舞台投影又開始播鳥類的畫面,閉上眼睛一下就睡著了......大概睡了二十分鐘。睡過這麼一回,終於可以同理為什麼會場到處有人一邊淋雨聽團一邊打瞌睡了。醒來之後發現Björk的風格轉為sci-fi,才開始看得興味盎然。必須專心接收現場音樂和影像,將其視為一個敘事龐大的完整作品,才能稍稍理解她的前衛之處吧。

(三)一些無法歸類而好玩的事

在Fuji Rock可以做的事,絕對不只有聽音樂而已。

會場食物攤位非常多,「今天要吃什麼?」是樂迷每天必須經歷的生活大哉問。三天來吃到的食物大都味道不錯,心中排行第一是在聽Björk之前買的飯糰和豬肉味噌湯,簡單但樸實的美味,新潟的米飯實在好好吃啊。朝霧食堂賣的牛奶加燒酌(名字忘了)是此行最喜歡的飲料,Day Dreaming舞台餐廳裡的冰淇淋則是最佳甜點。對咖哩飯有執念的人必吃大排長龍的森咖哩飯。Oka民宿到會場之間有個攤位,賣的味噌醬小黃瓜和香蕉,適合作為早餐。

Fuji Rock每天早上都有瑜珈課程。出發前一直吵嚷著要在會場做瑜珈的我,其實並沒有成功抵達Pyramid Garden。第一天不小心迷了路、錯過時間,後兩天天氣又實在太糟,只好留待下次完成夢想。NGO Village 也有一些有趣的體驗活動。第二天在某個攤位揮汗鋸下一小段木頭,印上戳記就是一個可愛的杯墊,這似乎是往年都有的免費紀念品。

離開會場走一段十分鐘路程,就能在苗場的主要街道好好洗個溫泉、舒緩三天聽團的疲勞。在路邊的超商可以拿到無限使用的折價券。第三天泡完溫泉,整個人特別放鬆,雖然身體累到不行,但一整天都笑瞇瞇的。

至於購物,我對周邊沒有什麼非買不可的執念,看到需要排上三個小時的官方商品就退縮了。其實各個舞台附近都有一些攤位販售特色商品,如果只是想要印上Fuji Rock字樣的毛巾或衣服,真的不必堅持要排上這麼久的隊。

(一不小心寫到凌晨三點,不知道該怎麼收尾......)希望下次再前往苗場的時候,能以充沛體力應戰,在小舞台多挖掘一些日本在地的好音樂。Fuji Rock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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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
清大學長提供的一秒必懂Fuji 量測距離方法:左邊側舞台到右側舞台距離,大概是清大前門到後門的1.5倍。周邊民宿到大門,大概是清大正門到人社院這麼遠。假如你想看最深的那個舞台,就是要走清大2.5倍的距離(實際走在苗場還真忍不住懷念起母校的山坡......)

[註3] 深夜寫稿的背景音樂仍然是Slowdive:

by Erh

2016.6.24 Moonface and Siinai @ ACUD, Berlin

by DOPM

選擇這一年到國外格外幸運,看到了許多喜愛的樂團,而能在一週內於兩個不同城市看到Spencer Krug的兩個計畫Wolf Parade和Moonface,實在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正巧Spencer利用Wolf Parade在歐洲期間安排Moonface與Siinai的巡迴行程,我們剛好搭到順風車。

Moonface和芬蘭樂團Siinai的表演在柏林的ACUD舉行,是個舊建築改建的藝文空間,原本以為德國的表演會準時開始,但當我們在表演前十五分鐘到場時,發現團員和觀眾都悠閒地在表演場地外面的庭院中喝酒。我們一眼就認出和Siinai團員同坐一桌的Spencer,只不過他似乎正與團員討論稍後的表演細節,一度似乎在寫歌單,讓我們猶豫是否上前攀談會打擾到他們。

八點半左右,室內場地有了動靜,一位名叫Benedict的當地音樂人先擔任暖場,整段表演不脫一般Singer-songwriter的風格,作為陪襯的影片也頗有意境。ACUD的室內場地不大,有一個小型的酒吧,觀眾所在位置介於PA和舞台之間,理論上室內禁菸卻沒有嚴格執行,有點燠熱的環境和淡淡的煙味讓我憶起已經歇業的地下社會。暖場結束後,眼看Moonface與Siinai的表演還沒有要開始的跡象,我們回到室外,看到Spencer Krug身旁竟然站著Wolf Parade的另一位主腦Dan Boeckner,應該是來捧場好友另一計畫的首場演出。捕獲到野生Dan Boeckner和Spencer Krug的情況實在難得,我們鼓起勇氣和他們聊了幾句,Spencer Krug透露表演延後開始是因為樂器比團員還晚到現場,在我們談話的期間樂器才剛送達,Dan Boeckner聽到我們來自台灣則說他曾在台南住過一段時間,要是沒有遇見他們,從來沒想過對我而言意義重大的音樂人和我的家鄉會有任何交集,即使正式表演尚未開始,內心已經情緒激盪像搭了雲霄飛車。

經過一番波折,樂團終於在九點半過後試完音,表演正式開始。小小的場地約有八成滿,大部分是35歲以下的年輕人。Spencer先打圓場說他與Siinai的組合已經有兩年沒有現場演出,如果有不順暢的地方請大家海涵,但當〈The Nightclub Artiste〉迴盪的前奏響起,便證明了Spencer方才一番話只是謙虛之詞。如同前一週Wolf Parade的現場一樣,Spencer好似完全投入自己的生命在唱歌及演奏樂器,而Siinai的伴奏聽起來非常壯麗。新專輯《My Best Human Face》如果硬要挑剔有什麼缺點,應該是Spencer的人聲和他與Siinai的演奏部分是在不同時空下錄的,結合之後的歌曲樣貌難免有點距離感,而上一次的合作作品《Heartbreaking Bravery》雖然誠摯賺人熱淚,某些歌曲卻稍嫌生硬不自然。當Spencer與Siinai來到同一場地,所有音樂的張力完全展露出來,表演從頭到尾都情緒飽滿令人血脈賁張。

由於場地的營業時間限制,Moonface與Siinai只唱了十一首歌,安可時工作人員還玩笑地表示抗議,即便如此還是可以感覺到樂團誠意十足。快歌如〈Teary Eyes and Bloody Lips〉和〈I'm Not the Phoenix Yet〉都像不斷收緊的繩索,急促得讓人神經緊繃。許多的中慢板歌曲則結合了情感濃烈但音樂迂迴曲折的特徵,或許深陷在Spencer描寫的情境下,經歷的情緒轉折也是千絲萬縷難以道盡。講述搖滾樂手刻意營造虛假形象的〈They Call Themselves Old Punks〉就是亮點之一,前半段的鋪陳、Krautrock式的前驅節奏到高潮的 "There's nothing punk about that!" 都呈現得天衣無縫。〈Prairie Boy〉描寫Spencer和女友有一次被大風雪困在家中的經歷,現場演奏使歌曲內揉雜的擔心懼怕和浪漫氣息更栩栩如生。〈Yesterday's Fire〉和〈Faraway Lightning〉最能反映出這個組合的魔力,他們能做出像前者的爬升間奏那樣美妙的片段,後者綿長的哀愁旋律則會縈繞耳際久久不散。

當天看表演的氣氛很棒,不像英國的樂迷(以及球迷)常常會失態,ACUD的德國(和少數可能是北美旅客)觀眾表現得非常投入但也沒有妨礙旁人,站在我們前方幾排的群眾特別熱情,對Moonface與Siinai的音樂顯然非常嫻熟,在所有激昂的橋段都投以熱烈迴響。另外一個特別的點是,德國觀眾似乎真的熱愛合成器的聲音,若歌曲有合成器間奏都會引起一陣歡呼。

表演最後樂團唱了以Siinai的吉他手Risto命名的歌曲〈Risto's Riff〉,這首歌相較之下比較正向,Siinai團員也興高采烈的演繹。可能意識到觀眾仍意猶未盡,樂團加唱了〈Lay Your Cheek On Down〉,在張狂的樂音間,Spencer唱著災難與毀滅的意象,但這些對悲劇的想像也能滌淨我們的心緒,讓我們獲得救贖。Spencer的創作力豐沛,口袋名單裡還有許多歌曲沒有聽到,但那個柏林的夏日夜晚已臻完美,我無法要求更多,感謝Spencer與Siinai。

by Debby

2016.5.26 M83 @ Studio Coast, Tokyo

by DOPM

距離前一晚New Order的完美夜晚過不到24小時,又再次來到新木場車站。這晚的主角換成來自英吉利海峽彼端的另一組Electronic Rock樂團-M83。起先M83並非這次朝聖之旅的既定目標,而是在The Stone Roses確定取消日本武道館演出後才臨時購票的。

有時這種抱著姑且一看、沒有多餘期待的想法,反而更容易遇上久久難忘的演出經驗,M83這場演出即是如此。這晚的樂迷人數約莫只有前一晚的6成左右,上層座席看台亦未開放,每位樂迷平均擁有方圓1.5米的活動空間以及25公升的新鮮氧氣。相較於前一天New Order演出時的難以動彈和氧氣缺乏,M83毫無疑問地是個「適居星系」。

演出當晚距今已整整過了一個月,該忘的演出細節也早已消散離失,實則難以重憶、細述當晚情景。然而於此之後再聽M83新輯《Junk》,竟也越聽越對味,濃厚的70、80年代流行氣味正對時下胃口,總覺得有其必要記錄一下這趟旅程。因其不只是單純的Live Review,一部分也凸顯出自身因聆聽音樂習慣與音響系統的改變,進而在選擇音樂類型上有了顯著的口味改變。

關於現場演出,依稀還記得的舞台背景掛滿長條型LED燈管,藉由燈光調控呈現浩瀚星空的意象,時而點點繁星,時而流星劃破。整場演出就如同一趟宇宙航程,親身感受M83如何將其折衷主義發揮得淋漓盡致,更大的空間維度足以容納更繁多的聲音細節,毫不間歇地將現場氣氛持續推高,極度暢快過癮。

原以為主腦Anthony Gonzalez會是現場演出的關鍵人物,親臨現場後才知Jordan Lawlor (bassist/guitarist) 以及Joe Barry (multi-instrumentalist) 是M83現場演出的另類X因子。前者從頭到尾樂此不疲地與台下樂迷互動,一舉一動充滿令人為之傾心的致命魅力;而後者每回奏起EWI (electric wind instrument) 與Saxophone,皆能引爆新一波現場浪濤,讓演出熱潮進一步衝破天際。

連續兩天背靠背的專場演出,彷彿就像自行搭配的音樂祭行程,而Studio Coast這場地亦讓人回味再三。整體音場飽滿,層次分明準確,遊刃有餘地任由M83使展戲法。視覺影像設備一應俱全,觀眾席配置幾無視線死角。硬體設備近乎無可挑剔,是個堪稱完美的Live House場地。

也由於身處同一場所,接續觀賞兩場相隔不到24小時的演出,很輕易地便能察覺出,M83是一組創作、演出狀態皆正值顛峰的樂隊。樂手對於登台演出擁有熱情,面對各式細節處理亦充滿堅持。而這熱情很輕易地便能傳遞、轉化到現場每位觀眾的體內細胞,一不留神便已被他們逼得筋疲力竭。即便這些創作終將成為太空垃圾,仍舊全心全意地陶醉當下。

相形之下,參與New Order的專場演出較趨近於對青春時光的緬懷,求的只是一圓現場聽歌起舞、歡呼唱和的夢想。對於舞台上老人們中規中矩、力有未逮的演出,並不會加以責難 要求。畢竟強求一群年紀與自己父母相仿的樂手在舞台上載歌載舞,本身就是一件令人不忍卒睹的殘酷要求。何況那每個小節旋律乘載的,早已不僅僅是喜好與痴迷,而是扎扎實實的二分之一人生。

by Headphone Youth

2016.6.15 Wolf Parade @ Scala

by DOPM

兩千年代中期除了大型音樂網站以外,更有許多個人部落格音樂寫手。假如部落格經營者是白人男性,Wolf Parade是他們常常提起並讚揚的樂團,首張專輯《Apologies to Queen Mary》更是被譽為神作,但我個人是因為喜歡主腦之一的Spencer Krug(Moonface、Sunset Rubdown、Swan Lake)才會聽Wolf Parade,和一般聽眾先接觸Wolf Parade再去聽成員其他樂團的經驗不同。今年適逢Wolf Parade在休團五年後重組,看完他們的表演後,我終於瞭解Wolf Parade在西方特定音樂世代聽眾心裡的地位。

首先,來看Wolf Parade表演的觀眾比我們前幾次去的表演中的都要年輕許多,一進到場地就感受到周遭觀眾興奮不已的情緒,迫不及待要看到樂團,但這已經是加場的演出,和前一晚一樣都完售。

當暖場團F-X-R晦暗狂躁的殘響隱沒後,Wolf Parade的吉他手/主唱Dan Boeckner、貝斯手Dante DeCaro和鍵盤手/主唱Spencer Krug短暫現身試了一下音,又回到後台。最後在眾人看似已經不耐到無法再等待的那一刻,樂團正巧出場,以《Expo 86》專輯的開場曲〈Cloud Shadow on the Mountain〉揭開序幕。Spencer Krug激情的嗓音從胸臆湧出,加上貝斯和吉他的強力催化,感覺自己瞬間看到indie rock最鼓舞人心的面貌。

接下來輪到Dan Boeckner的歌曲〈Soldier’s Grin〉,全場他和Spencer Krug擔任主唱的歌曲各占一半,在Wolf Parade的專輯中可以明顯聽出他們二人創作手法的差異,而現場觀眾對他們歌曲的回應也有些微不同。Dan Boeckner(Handsome Furs、Divine Fits、Operators)寫的歌流行元素較多,充滿攫住眾人耳朵的亮點,整體行進非常順暢,讓聽眾沐浴在明亮的光輝中隨著音樂跳舞,他略微沙啞的歌聲符合大家一般對搖滾歌手的印象。Spencer Krug的歌聲渾厚、情感豐沛,他寫的歌不合常理但迷人。Wolf Parade幾首最受歡迎的歌成功地把Krug的怪異元素以熱血率性的方式呈現出來,例如〈Dear Sons and Daughters of Hungry Ghosts〉就是表演前半段的高潮之一,觀眾(以不影響旁人的角度)揮舞著拳頭,和Krug一起唱著「啦啦啦啦啦」,嘲諷的同時慶賀我們這個對所有事情都感到厭煩、都無法滿足的一代人。

表演場地Scala雖然有空調,但團員演出賣力,還有舞台上燈光照射讓他們揮汗如雨,Spencer Krug和Dan Boeckner不時互開玩笑。另一個有趣的點是,就算Spencer Krug表演相當放得開,他的行為舉止仍然透露出他是個內向的人,觀眾從頭到尾不時鼓譟喊出 “Spencer! Spencer!”,讓他更顯尷尬。

Wolf Parade的現場另外的看頭便是感受兩位主腦Spencer Krug和Dan Boeckner在音樂上如何互補;Dan Boeckner的〈Modern World〉因為Spencer Krug在末尾的哼唱橋段而變得特別,而Spencer Krug在Wolf Parade後兩張專輯的創作刻意趨近Dan Boeckner的風格,雖然觀眾反應不如首張專輯的熱烈,但〈What Did My Lover Say? (It Always Had to Go This Way)〉依然是一首很棒的indie rock歌曲,吉他與鍵盤此起彼落的對話很精彩。

這次Wolf Parade重組帶來了新的作品《EP 4》,該晚聽到三首新歌。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Automatic〉,Dan Boeckner急促的歌聲與收緊的吉他聚積的張力在最後的 “Automatic, automatic…” 舒展,達到樂團過去的水平。〈C’est La Vie Way〉無縫銜接到〈Floating World〉也不差,個人最喜歡的新歌〈Mr. Startup〉倒是沒有唱。

表演後半部就是一連串的金曲發送。〈Grounds for Divorce〉、〈This Heart’s On Fire〉等歌曲都讓眾人陷入瘋狂。〈California Dreamer〉本身是較長的歌曲,現場不像錄音室版本受到回授效果遮蔽,鋪陳的橋段細節更多,迸發的副歌光彩熠熠令人難以抵擋。最後用可說是他們最紅的一首歌〈I’ll Believe in Anything〉結尾,或許便能解釋Wolf Parade究竟捕捉到什麼生命經驗,讓他們獲得廣大認同,Spencer Krug的聲音滿溢著被逼出的勇氣,明知道所做的一切都徒勞無功,現代科技將我們的生活帶往令人懼怕的方向,要說自欺欺人也好,許多人依舊沒有放棄奮鬥的意志。

安可的兩首歌反差極大。〈Shine a Light〉算Boeckner式歌曲的高峰,流暢、節奏鮮明,不意外地讓大家都從地面跳起。不常出現在歌單的〈Dinner Bells〉,據Spencer Krug表示是某位觀眾特別指定要聽的,是首哀傷的輓歌,悲戚的旋律與Krug的另一個計畫Moonface有幾分相似,將大家從前面暈陶陶的聆聽經驗喚醒,看到生命悲劇性的一面。

看完Wolf Parade,我彷彿理解了他們重組的理由。即便團員各自有音樂計畫,而帶進Wolf Parade的並不一定是最佳作品,但和能出生入死的夥伴一起玩音樂的經驗應該無可取代。Krug在最近的訪問裡也說,就某種意義上,能分享創作的朋友關係是所有關係裡最親密的,因為給對方看自己未經修飾的作品,而不用擔心蒙受誤解與批評,需要先建立高度的信任。歡迎回來,Wolf Parade的好友們。

by Deb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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